人物志 | 专栏作家:费城之子艾弗森 仍坚定追随76人

发布时间:2020-03-19 15:36:55

译者注:本文共9000字,阅读需要约15分钟。本文是NBA专栏记者John Gonzalez与传奇球星阿伦-艾弗森相处一日后所写。当年那个狂傲不羁、趾高气扬的阿伦-艾弗森,终于也遇到了自己的“中年危机”;读来令人唏嘘,故全文译出与大家分享。

写在前面:当他那一代的许多球员,陆陆续续进入一流媒体和球队制服组工作时,这名费城76人的传奇巨星正在忙碌着的事情,却是“成为阿伦-艾弗森”。而这,正如他还有他身边的人接下来要告诉你的那样,是一个复杂而又困难的工作。

阿伦-艾弗森迟到了。不是令人发指的迟到——不是那种让你怀疑他还会不会赴约的迟到,而是又一次典型的趾高气昂的艾弗森式迟到——他身边多年的熟人们早已对这种迟到不屑一顾:“他就是在他的‘艾弗森时间’里。”

然后,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熟悉声音,充斥着富国银行中心的走廊——他来了。阿伦-艾弗森现年已44岁,腰间略有发福的迹象,尽管如此,他看起来还是那个老样子,只是体型明显没有前几年那么松垮了。他套着一件蓝色灰袖的兜帽夹克,里面穿着轻薄的白色打底衫,下身是牛仔裤衬黑灰配色的“答案”系列球鞋,脖子上挂着好几条价值不菲的金链子,其中两三条前天在他中心城市酒店的房间里被偷走了,但是最后小偷还是自首并归还了项链。最值得注意的是,艾弗森一如既往地,戴着一顶洋基队的棒球帽——任何人都会因为如此公然的挑衅而被逐出费城,但他是艾弗森,所以没有人会反对。在这座城市,他就是如此地深受万千宠爱。

在这个一月末的特别的夜晚,艾弗森是这座星光熠熠的球馆里最备受瞩目的人物之一。在76人和湖人的比赛全美直播之前,艾弗森已经预定参加了ESPN赛前的节目《跳跃》,他将会在赛前热身时在场边直播。在艾弗森今晚冗长的待办事项清单里,还包括了这场比赛中间将会穿插进行的中国新年庆祝活动,期间会有众多中国媒体、粉丝以及一个中国明星(在好几个不同场合都有人和我介绍过这个明星,包括她的公关,她被称作“中国蕾哈娜”)渴望见到他。

艾弗森最近住在夏洛特,但是他每年好像有义务似的,会代表76人队出现那么几次,但是是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呢?球迷的宠儿?形象大使?名宿?这些身份好像都不能单独地分割开来看待,他们都是真真切切属于艾弗森的。距离艾弗森上一次在NBA打球,已经有十年之久了。他在76人队以崇高的特权地位结束了自己辉煌的名人堂生涯——一如当年被这支球队选中那样。在他退役时,76人还送了他一艘特别定制的、带有舷外发动机的个性化游艇。至于76人这么做的原因,我至今不明——但他在当地的受欢迎程度丝毫不减当年。(想象一下,哦天哪我也不知道,如果吉米-罗林斯[1]戴着一顶洋基队的棒球帽出现在费城人的比赛现场,然后你问问自己,罗林斯会不会在走到球场出口的半路时,被球队的新晋球迷们所恶言唾弃。)艾弗森和这座城市之间连接着深厚的情感纽带,并相互为各自的精神所熏陶,除非你来自费城,不然你很难清楚地解释和欣赏这份情怀。对他来说,得到爱的唯一要求,和以前一样:他只需要在这座球场出现,就够了。

(译注[1]:吉米-罗林斯(Jimmy Rollins),美职棒费城人队传奇游击手,2007年MVP,2007-2009三连金手套奖,2000-2014年皆于费城效力,2016年退役。)

但有时会有一个问题困扰艾弗森和76人队。在2013年的离婚诉讼案里,艾弗森的前妻塔万娜(Tawanna)作证称,1994年他们的女儿蒂乌拉(Tiaura)出生时艾弗森并不在场。2015年,记者Kent Babb报导称,艾弗森在一次和76人队约定好的随队客场之旅中,缺席了训练,在随后的发布会中(臭名昭著的),他因为醉酒而失态咆哮。最近的十一月份,76人联合锐步举办了一场艺术展。我听说在这之前的许多个月里艾弗森的出席率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一名76人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制服组已经学会了不要在活动前的那晚让艾弗森玩得太嗨,因为这会导致他第二天的缺勤率陡增。所以,为了今晚的露面,他们给艾弗森安排了早上从夏洛特起飞的航班。

在我的记忆里,艾弗森的行踪永远是费城人们热衷终于议论的话题,就好比一个家庭成员被邀请参加所有节庆活动,但你永远不能保证他会准时坐在餐桌上。今晚,他如约出席了,并渴望让这场新近的团聚顺利开始。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艾弗森问在电梯前等他的团队成员。他说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一直站在这片场地上,就像他十年前脱下76人的队服,但赤诚之心永在。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艾弗森所说的都是毋庸置疑的。我在赛前和比赛中的很多时间里都和他待在一起,和艾弗森一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模糊的。我们一共进行了五场不同的“阿伦-索尔金式[2]”边走边谈,期间他的经纪人带着他在富国银行中心无数的粉丝活动和各种媒体采访中穿梭,直到我们最后终于能够在球馆二楼的包厢里坐下休息。

(译注[2]:阿伦-索尔金(Aaron Sorkin),美国导演、演员、制片人,金牌编剧。凭《社交网络》获2011年第8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改编剧本奖。他以依靠语言及对白塑造电影的节奏感而著称。)

所以,如果你想知道艾弗森在他退役后的十年里都在做些什么,我可以简短地作出回答——和他打球时一样——只要他能坚持下去,他就能够满足于他一直在做的这件事情:成为阿伦-艾弗森。

当下,成为阿伦-艾弗森意味着成为球队的精神支柱。对艾弗森而言,他能担此任。尚且,他这么做是有偿的,很容易就能赚钱。从本质上说,他就像是一个更受欢迎的、报酬更高的商场圣诞老人,而且有无数人渴望与他为伍。在一次与季票持有者的会议中,四名异常兴奋的球迷紧紧地围在艾弗森周围,试图与艾弗森拍一张合照,结果他们差点和艾弗森一起摔倒在人群里。幸运的是艾弗森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在意。“这不算什么,”他告诉我,“我已经习惯了。”

与此同时,他还是希望在拍更多的照片、握更多的手、接受更多的采访之前,能把自己的辫子扎好,把头发好好打理一番。毕竟,这就是他的发型师一直被他带着到处走的原因。(和往常一样,艾弗森会带着一个庞大的团队出行,其中有他长期的经纪人加里-摩尔,他的公关人员,以及加里的女儿,前面提到的发型师及其女儿,还有不少朋友。)令艾弗森感到沮丧的是,这天他被告知他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后,才能让发型师给他修整头发。然后他被带到了球馆工作人员区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在那里,天普大学正在举行中国新年庆祝活动。这里的情形和他所停留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大约十分钟时间里,孩子们和大人都争相找他合影。就连天普大学的校长也是,他还给艾弗森送上了他惯常的问候:“你有空应该去天普大学走走。”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艾弗森答道。

突然,房间里人群散开了,“中国蕾哈娜”[3]被介绍给艾弗森。她的名字实际上叫Vava。你可能看过她在《疯狂的亚洲富豪》中的作品[4]。Vava和艾弗森摆好造型拍照后,被赶去了另一间小得多的、也是没有窗户的房间,接受一家中国电视台的采访。中国球迷热爱艾弗森,他也喜欢中国。主持人告知艾弗森,Vava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当他们在沙发上并排坐下时,Vava用中文来了一段预先准备好了的freestyle。艾弗森跟着节奏摇着脑袋,说道:“她的flow很赞。”

(译注[3]:“中国蕾哈娜”应指当天在费城76人与洛杉矶湖人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登场表演的中国说唱女歌手Vava。此处忠于原文翻译。

译注[4]:《疯狂的亚洲富豪》(Crazy Rich Asians),又名《摘金奇缘》,美国华纳兄弟电影公司出品的喜剧片,2018年上映。是好莱坞历史上第二部全部由亚裔出演的电影。Vava为此片演唱了插曲。)

主持人对艾弗森的回应看起来很满意,他随之提到艾弗森业余时间也是个rapper。“不不不,”艾弗森说(他曾经以Jewelz的艺名发过一首名为《40 Bars》的歌,这件事还一度惹恼了大卫-斯特恩),“我就是个弟弟。”

后来当我问起艾弗森对Vava的真实看法,他说她唱的很棒,但是“整首歌我只听明白了我的名字”。(我也是只听明白了他的名字哈哈。)

当Vava的说唱结束后,主持人带艾弗森和Vava玩了一个叫“结婚,做爱,杀”(后文简称“MFK”)[5]的游戏,后来这个游戏名字又改成“结婚,做,杀”。但是从艾弗森的表情上看来,似乎没有人事先和他报备过要进行这个游戏。期间还有一个插曲。主持人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想回答问题,他们就要吃一些“奇怪”的东西以作为惩罚。因为Vava不喜欢吃奶酪,所以他们故意在他面前放了一块没有拆封的楔形奶酪,奶酪下面垫着一个装满冰块的塑料杯。而艾弗森呢,主持人给他选了一个叫“千年蛋”的东西,它看起来像是一种是腌制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有点褪色发黑的食物,同样的它下面也垫着一个装满冰块的塑料杯。这个游戏看起来也没有人提前和艾弗森报备过。

(译注[5]:Marry F* Kill,美国流行的朋友之间玩的游戏,有各种版本。简而言之就是大家给出一些任务,然后分别选出自己想结婚的、发生关系的和杀害的人,仅仅限于口头上,可以理解为促进大家对不同人物各抒己见的一种游戏。)

“等等,”艾弗森问道,“你们想让我吃的这是什么?”

在MFK游戏里,Vava被要求从托拜亚斯-哈里斯、马蒂斯-塞布尔以及阿伦-艾弗森中作出选择。她决定和艾弗森结婚、做哈里斯、杀掉塞布尔——主持人觉得很有趣的是,早些时候Vava还说塞布尔长得很可爱。另一边,艾弗森被要求对科比、麦迪、文斯-卡特和他自己进行排名。艾弗森按照上述顺序进行了排名,把自己排在最后。

“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傲慢自大。”艾弗森说

“你不想吃那个千年蛋对吧。”主持人回应道。

“我宁可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

他们让他试着闻一下时,艾弗森也推脱掉了。大家都沉浸在欢闹之中。在我们后来又一次交谈里,艾弗森告诉我刚才的采访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是工作。

虽然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艾弗森仍然坚定地追随自己的老东家。在当晚许多次媒体采访里,艾弗森表达了对费城76人这个令人失望的赛季(相对于他们的预期)的看法,他指出球队在首发五虎全都健康的情况下只打了19场比赛。他补充道,在有限的样本里,76人实际上取得了成功。自此之前我从未听过这个角度的观点,当我回头细想时,艾弗森说的似乎是对的。

“我了解篮球。”艾弗森不止一次告诉我。他对球队总经理埃尔顿-布兰德也表达过同样的观点。当我有一天坐在布兰德的办公室里时,他告诉我艾弗森有一次给他打了个电话,就只是为了告诉他,“老布,甜瓜油箱里还有油。”

“这件事发生在他被波特兰签下之前,”布兰德告诉我。“然后卡梅隆回来了,大杀四方,我当时的想法就是...艾弗森是对的。我从没说过卡梅隆不行了。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不敢对此打包票。但艾弗森说对了。”

当我把这件事情复述给艾弗森时,他显得不是很开心,因为他惊讶于居然会有人质疑他的判断力。

“当你环顾四周,你会发现那(译者注:此处指艾弗森)是一副与众不同的身躯。而你要做的,就只是看着他在球场上忘情竞争,天哪,他就是精英,天造之才。”——76人主教练布雷特-布朗。

布朗教练的这段溢美之词就像一段雄辩的开场白。我找到一个球,把它扔给艾弗森,我们随处走着,他开始和我滔滔不绝地交谈。“我了解篮球运动员的内心和勇气,”艾弗森继续说道,“我也深知他们的坚韧。我会从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他们......你必须要尝试去切身体会他们的感受,这很难解释。

“这些是我的感官和直觉告诉我的,因为我有过相似的经历。我能观察并且判断一个运动员是否懦弱。我也能观察并判断一个运动员是否准备好了接受挑战。我也能一口咬定一个运动员是不是为了应付教练和队友才去达成什么任务。当然,那些不畏险阻的混蛋我也能一眼看出来。我就是对篮球有这样一种奇特的第六感。

“是的老兄,我知道他们的训练内容,我知道战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浅显易懂的、静态的部分。我想说的是,我更了解那些动态而深层次的部分,那些与人本身有关的部分。所有来自人类本身对篮球的思考、信仰、困惑,我深知它们。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知道谁是软蛋、谁是勇者,我能分辨出来。我能看透一个球员。我也能向你解释他们对各种情况作出的不同反应。

“这些,仿佛都是上帝赐予我的。”

他的长篇大论让人感觉到像是在虚张声势,因为值得注意的是,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队友,又或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他们如今仍展现出不同的才能,继续为篮球发散着余热。布兰德和马利克-罗斯现在是NBA的球队高管。阿伦-麦基和蒂姆-邓肯跻身教练届。凯文-加内特和克里斯-韦伯则在主持届开辟了职业生涯的新篇章。与此同时,艾弗森却仍囿于他人生的下一步何去何从。关于他是否想回到联盟从事相关职业,我们一直以来,都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但现在,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这个问题仍旧没有答案。他认为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教练,但他永远也没有想过要去和成为一名教练,因为如果他不能为了球队的进步,而教给每个人正确的自我管理,那将会让人非常沮丧和失望。

艾弗森想要的听起来很简单,尽管他好像无法细细描述理想的工作的细节。“我只是想要发声......我只是想要发声。”他说。“如果我能从口头上帮到一支球队,那将是我最想要的。而不是亲手执教。”

他认为,他难以掌控的工作内容包括“把合适的人选组合在一起,把合适的才能聚集在一起。”

艾弗森相信他“毋庸置疑能成为一流的顾问”,球队会向他寻求“一些重要且起效的建议”。他说他和他的经纪人常常听到一些流言,他也会和球队交流,但并不是那种正式的谈到,而且,他也不喜欢操之过急。

“现在的情况对我来说,就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过渡到一份正式的工作上面。”艾弗森说。“所有的事情最终都会向好的一面发展。到了那个时候,我将会百分百做好了准备。我是说我能胜任一流的工作。但是当这个机会出现时,我可能还是会权衡。我有太多东西需要顾虑了。”

这就引申出一个疑问:艾弗森,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呢?据说锐步和他签了一份终身代言合同,合同规定每年锐步将会向艾弗森支付80万美元。这份合约还囊括了一笔3200万美元的信托基金,锐步可以在2030年,届时艾弗森55岁时,一次性向他支付这笔钱。(尽管《华盛顿邮报》报导称艾弗森不得不把这笔钱的一半分给他的前妻塔万娜,艾弗森说他们现在依然保持密切联系;他们有五个孩子,年龄从11岁到25岁不等。)当我让艾弗森跟我讲他日常的一天时,他告诉我他会送孩子们上学,多花点时间陪他们——他承认当他还是运动员时,他没有尽到这方面的责任——然后他停顿了一会儿,陷入沉思。他说,他和他的经纪人,正在努力去“改善我们自身、我们的公司以及我们的品牌”。他还在撰写自己的自传,这部自传尚未命名,也还没有确定发售日程,但他对此充满期待。

“这就是我乐于去做的事情,”谈到自传时,艾弗森说。“你有机会去追忆和讨论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了,并且你能从自己的角度去抒发己见,这是最棒的一点。尤其是对我的粉丝而言。”

他总是喜欢做自己,我行我素。几年前,他退役后,我问他76人应该选哪名新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他们还能找到另一个阿伦-艾弗森吗?”那真的是一个非常艾弗森式的回答。在NBA TV播放的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里,艾弗森说过一段令人难忘的话。他说,他死后想以自己的身份重生,重新再走一遍这段旅程。在某种程度上看,这也不难解释他如今为什么仍愿意为76人队抛头露脸。

如今,要想成为阿伦-艾弗森,早已不如往日那么容易了。对那个年代的球员、教练和粉丝而言,艾弗森是一个偶像,一个符号,一种象征。多年以后的如今,艾弗森也对此表示赞同。“我说了,”艾弗森向我重申,“这就是我。”不止一个人将艾弗森90年代末20世纪处的玉米脏辫和特立独行的风格与大卫-斯特恩臭名昭著的着装令划清界限,其中就包括艾弗森本人。

“不仅仅是艾弗森的着装,我还要大胆地强调一下的是,还有他的包容和多元化,”布兰德说。“他告诉人们,你可以纹身,你可以编玉米脏辫什么的。”布兰德将艾弗森称为“开拓者”,一个曾经和迈克尔-乔丹一样背负盛名的人,虽然最终不如他那么才华横溢、功成名就。“在我们同行中,他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布兰德接着说,“他在其他领域同样也是个任务,比如嘻哈届,他还和Jadakiss[6]有过商业合作。他打进了许多不同的行业——在我看来许多其他球员,明星球员都会嫉妒的行业。他们球员都想成为影响文化发展的一份子。他们想要的到尊重。而艾弗森,他真真正正做到了。”

(译注[6]:Jadakiss,美国著名东海岸说唱歌手。)

在那个年代,艾弗森当然也以篮球运动员的身份,而受人尊重。76人队主教练布雷特-布朗最近告诉我一个故事,说有一年全明星赛,他以波波维奇教练的助教身份出席,他被更衣室里那些后来的名人堂球员们所折服。他列举了像科比、加内特和邓肯这样的例子。“还有就是,我想说的是AI,”布朗说,“当时他脱下衬衫,精瘦得看得出骨络。他很瘦,你可以看到他的胸腔,还有他瘦长的手臂。当你环顾四周,你会发现那是一副与众不同的身躯。而你要做的,就只是看着他在球场上忘情竞争,天哪,他就是精英,天造之才。”

纵观当下这个充满着教条主义的球场空间与速度、转移球以及反中距离的时代,艾弗森那独特的高使用率、代表英雄主义篮球的球风看上去早已过时。如果把他MVP赛季里的PER值和正负值拿出来放在这个赛季,他这两项数值分别只能排到第12名和第10名。然而我们用同样的方法,将他的胜利贡献值拿出来比较,艾弗森会排在第一位。

当然,比赛风格今时不同往日。这个时代球员特权和超级球队模式司空见惯,艾弗森在2000-01赛季以一己之力拖着76人时隔20年再度杀进总决赛,他的配角诸如穆托姆博、乔治-林奇和阿伦-麦基,没有一个人场均得分超过12分。对于一个在那个年代里,身材显得如此瘦弱单薄的人来说,他只手撑起整支球队是一次多么伟大的壮举——这也是为什么勒布朗曾经称他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这是当今年轻、稚嫩的新星们常常引以为傲的传奇偶像。或者,用拉里-布朗教练的话来说就是:“(艾弗森)就是一坨屎。[7]”

(译注[7]:布朗教练曾经与艾弗森有过矛盾,但早已化解(详见译注[8]),此处为调侃。)

如果你去追问布朗教练,你会发现他口中的艾弗森,这座城市“雕像”,其成功的秘诀,并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布朗教练一定会打断我们的追问,并且坚持要带我们去76人位于新泽西州卡姆登的力量房看看。他想直接给我们看那个能说明一切的东西,而非费劲口舌去解释——力量房的背景墙上,印着一副巨大的艾弗森画像,上面只有一个词语:心(heart)。

我们可以把艾弗森的忠诚,拿来和蒂姆-邓肯以及凯文-加内特类比。事实上,有整整一代年轻人没有见证过艾弗森的年代,因而也没有产生同样的情感依恋,因为他们只能通过Youtube上的视频集锦来构建模糊的印象。他是年度最佳新秀、4次得分王、7次入选最佳阵容、11届全明星。无论以什么标准来衡量,他都是名人堂的一员——然而艾弗森从未获得过总冠军,也没有留下在退役后仍能长期不被超越的个人记录。(他场均上场41.1分钟,排在历史第四,这是费城人欣赏的那种,基于个人奋斗所取得的成就。)细数他职业生涯里那些永垂不朽的时刻,交叉步晃飞迈克尔-乔丹、跨过泰伦-卢、大声呼唤“Where is my coach[7]”、把他的手放在耳边聆听全场欢呼——所有的这些无关什么技术统计与荣誉积累,更多上天是对他自身的努力、对布朗教练的悉心栽培的馈赠。这些时刻是无价的,没有什么所谓的排行榜能够用来衡量。

译注[8]:2001年全明星赛,艾弗森第四节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带领东部全明星逆转获胜,全场砍下25分5助攻5抢断并荣获AMVP。在颁奖致辞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Where is my coach? Coach Brown.(我的布朗教练在哪?)”这句发自内心的话化解了他与拉里-布朗教练共事三年多里产生的矛盾。值得一提的是,后来的许多年里,提及当年与布朗教练的恩恩怨怨,艾弗森总是难掩情绪,多次表达对自己当初桀骜不驯的懊悔。

当他接受完ESPN的采访后走向球员通道,勒布朗、德怀特-霍华德以及沃格尔教练都停下了脚步,过来向他致意,而球迷也将他们的注意转向这名他们曾经最喜爱的球员。他走过时,看台上的人们高声尖叫着他的名字,而安保人员也不得不给他清出一条安全的路径。一个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臂,我听到那个人说,他只是想“摸一摸神”。在艾弗森看来,这些人们陪伴了他的成长,他们深知“他们的英雄并不完美”,但仍倾心接纳。

有许多事实可以佐证艾弗森的这一自省(他并不完美)。艾弗森退役后的头几年,他的经济状况愈来愈糟糕,在深陷离婚风波的那段日子,他曾对着塔万娜掏出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咆哮道“我甚至连买一个芝士汉堡的钱都没有”——在那段人生的黑暗时期里他失去了孩子的监护权,亚特兰大价值450万美元的豪宅也被迫拿来止赎。在同一时期,他深陷酗酒和赌博,以至于斯蒂芬-A-史密斯为费城一家报纸撰写了专栏,恳求人们为艾弗森“祈祷”。而他的前队友罗德-麦克劳德告诉《华盛顿邮报》艾弗森“跌倒了谷底,只是他自己不愿承认”。艾弗森后来仍没能戒掉酒,2017年他被PMZ拍到在位于芝加哥的一家赌场晚到深夜还是凌晨,然后错过了一场Big 3的比赛——这件特别的报道引起了公众的注意,因为那场比赛的比赛地点位于达拉斯,而艾弗森是球队的教练及队长[8]。

(译注[8]:美国BIG3联赛是由阿伦-艾弗森和著名说唱歌手艾斯-库伯(Ice Cube)联手成立的,同时艾弗森发起建立并加入联盟的球队是3号公司(3’s Company),艾弗森在该队伍中担任教练和队长两个角色。)

然而,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76人球迷都会为他欢呼呐喊。对艾弗森而言,这段情感太过于美好,因为这里面没有任何假意与伪善,而充满赤诚。

“他们知道我他妈的到底是谁。”艾弗森说。

“我告诉你们——我了解篮球!”艾弗森喊道。我不确定是什么促使艾弗森向人群喊出这句话,因为当时我正在和艾弗森的一位朋友聊天,他居然没有听说过谢克-米尔顿,而且还一口咬定我在捉弄他。

我们回到了包厢。那时比赛打到第三节,而房间里挤满了人——人们手上拿着一盘盘寿司、炸虾、烤鸡翅和披萨来到这儿,拿起啤酒豪饮。艾弗森今晚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他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一起看比赛了。

“看看这些季票持有者们,”艾弗森边说边环顾着周围的粉丝,“看看那些在人群里我也能认出来的面孔。我和这房间里的季票球迷、工作人员,都有私人关系,这简直太他妈疯狂了。老兄,这是我的生活。我属于这里。这就是我。”

今晚我们边走边聊时,艾弗森时不时会哼几句菲丝-埃文斯[10]的《Love like this》。现在,在包厢里,艾弗森边看比赛边哼着这首歌。也许艾弗森那本正在撰写的自传会大卖吧,也学他能以某种方式重新投身到篮球里并找到一个人能听取他的发声。但看起来,他更想要的是当下的生活,周围的这些人——用艾弗森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知道自己他妈的是谁。

(译注[10]:菲丝-埃文斯(Faith Evans),美国90年代非常著名的女蓝调歌手。)

在第三节结束前,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名球馆的官方摄影师一直在耐心地等待我走开,这样他就能够以富国银行中心的高清计分板为背景,给艾弗森拍一张特写。他再一次地在人群里,成为了聚光灯下的焦点,成为了阿伦-艾弗森。

作者:John Gonzalez

人物志